出国留学网 > 留学论坛 > 历史 >

武大郎真的是潘金莲害死的吗

目录

辽以镔铁为称

回复 1 楼 2016-11-16

武大郎真的是潘金莲害死的吗

 

武大郞是潘金莲害死的吗

 前几天刘震云参加腾讯娱乐的“星空演讲”,说了几件“一句顶一万句”的事,其中一件是《水浒传》里郓哥,就因为他多说了一句话,死了四个人,分别是武大、潘金莲、西门庆还有王婆。

  他的这个说法,让我心有戚戚焉。看《水浒传》里,远行归来的武松对郓哥和颜悦色,跟他打听武大的死亡真相时,也曾想,他就一点也不恨眼前这小子吗?如果不是他跑到武大面前学舌,各种激将,起码,武大不会自不量力地去捉奸。郓哥但凡懂点事理,就应该等到武松回来再说,即便到那时武松和西门庆有一场恶斗,武大总死不了。

  对于武大的死,郓哥很难说没有责任,但是他跟武松讲述那前因后果时,没心没肺,无遮无掩,这一方面因为他年轻,另一方面,只怕也因为他觉得自己做的就是对的,武大都戴上绿帽子了,怎么可以不带他去捉奸呢?

  不管男女,配偶出轨都会令人感到蒙羞与痛苦,中国是这样,外国也是这样,《奥赛罗》的悲剧正是由此而起,但和武大这档子事又有差别。

  奥赛罗的愤怒,是他的感情结结实实地受到了伤害,一片真心付沟渠,他对苔丝狄梦娜因爱生恨。坏人伊阿古这样说:“本来并不爱他的妻子的那种丈夫,虽然明知被他的妻子欺骗,算来还是幸福的;可是啊!一方面那样痴心疼爱,一方面又是那样满腹狐疑,这才是活活的受罪!”他装作同情奥赛罗的感情,“忍不住”对他道出所谓“实话”。

  郓哥则不同,他明明是自己在王婆那里吃了亏,一肚子气没处出,来寻武大当枪使,一见武大,却是满脸的道德优越感。笑话武大说:“这几时不见你,怎么吃得肥了”。武大说他一向就是这样,郓哥进一步奚落他说:“我前日要籴些麦稃,一地里没稃处,人都道你屋里有”。武大奇怪了,他又不养鹅鸭,屋里哪来的麦稃?郓哥说:“你说没麦稃,怎地栈得肥[月耷][月耷]地,便颠倒提起你来也不妨,煮你在锅里也没气。”

  这下武大听明白了,他是骂自己如同鹅鸭,暗指他老婆出轨。武大不干了,说自己老婆并没有偷汉子,郓哥便将真相跟他揭晓。武大还有些迟疑,待信不信,郓哥道:“又来了!我道你是这般的鸟人!那厮两个落得快活,只等你出来,便在王婆房里去做一处,你兀自问道真个也是假!”

  话说到这个地步,武大不去捉奸都不行了,不然岂不成了他人眼中“这般的鸟人”?

  郓哥也不是存心要害武大,他大概以为武大作为受害者,占了个理字,西门庆就不敢把他怎么着。哪知道西门庆当时是反应不过来,心里也许早已恨毒了武大的潘金莲,却知道怎么对付武大郎,挑唆西门庆一个窝心脚,将武大踢倒在地。

  事情既然已经开了头,就很难收场,武大受伤在床,孤掌难鸣,只能任由王婆西门庆潘金莲摆布。但有什么办法呢?他当时要是不立即去捉奸,就成了一个将“绿帽子”戴得很堂皇的人,他原本就因为丑陋矮小受尽欺辱,再将这顶帽子戴上,还怎么朝下活啊?

  在我们这儿,被命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儿,刘震云的另外一部小说《我不是潘金莲》,讲的也是一个命名改变了一堆人的命运的故事。

  小说的主人公叫李雪莲,原本是个地地道道的受害者,许多年前二胎还没有放开,她和丈夫商量着,先离婚,生下二胎再复婚。哪曾想二胎生下来,男人有了小三,不打算跟她复婚了,这还不算,面对李雪莲的指责,男人说:“你是李雪莲吗?我咋觉得你是潘金莲呢?”

  他指的是李雪莲结婚时并不是处女。但是哪怕以最传统的是非观论,非处也比一个骗老婆辛苦生二胎,自己拍屁股走人另起炉灶的人道德吧。

  他说这话是在一个乱糟糟的场合,周围有很多喝啤酒的人,李雪莲觉得自己在别人眼里一定成了潘金莲,在她自己心里,她是那个能让六月飞雪的窦娥。

  李雪莲因此开启了她的“洗白”之旅,她到北京上访,阴差阳错地断送了某些官员的前程,她也曾遇到新的爱情,但她很快发现,那个男人和她在一起的目的之一,是劝她不要再上访。她费尽心机,动用有限的智商,和比较突出的女性资源,要一个她不是潘金莲的证明。可是谁能给她呢?只有她自己能给自己,但是,她被“潘金莲”三个字镇住了,像是被压在如来佛祖咒语下的孙悟空,表面上看,她走南闯北,动静大得不行,事实上,她是那么害怕这三个字,就像所有要脸面的妇人一样。

  我想过做一个考证,考证在“潘金莲”这一形象横空出世之前,最典型的“荡妇”是谁。印象中比较能吓住人的,应该是春秋时候的夏姬,她不但与多位诸侯大夫私通,还跟她哥哥生了孩子,嫁过七回,当过三次王后,这赫赫履历,让风尘中人都感到不齿。

  明末时候,有位名妓李十娘刻了个印章曰“李十贞美之印”,男闺蜜余怀跟她开玩笑说:“美则有之,贞未必也”。李十娘立即就哭了,说她虽然风尘贱质,但并不是夏姬那种不知羞耻之人。估计那会儿,要是说哪个良家妇女像夏姬,她也能一时三刻就去寻死。

  夏姬虽然作风惊人,但也因为太惊人,更像个传奇。潘金莲则更接地气,像是你在街头巷尾随时可能碰到的那种人,也因此更加具象,更容易被类比。女人一旦被比喻成她,会由不得地感觉到被她附了体,成了一个肮脏歹毒无耻的人。男人打击女人,一句“潘金莲”就能让她万劫不复,至于她是否冤枉,里面又有怎样的细节,并不重要,强硬命名,打得你毫无还手之力,这是男性世界治理女性的法宝,也是李雪莲惶惶不可终日的根由。

  女人怕被以“潘金莲”命名,男人的噩梦,则是戴上“绿帽子”。一直觉得“绿帽子”是一个恶意满满而又莫名其妙的词。一个男人,妻子出轨了,不管他跟老婆有没有感情,他本人都是一个受害者,作为受害者,他可以就自己的利益作出申诉,其他人同情支持都可以,发明出“绿帽子”这个词给他戴头上,这不是二次伤害吗?

  据说“绿帽子”一词源自元明时期,政府要求娼妓家的男人都得戴绿头巾,从那以后,就用戴绿帽子讽刺妻子出轨的男人。

  对于那时候的政府行为,咱这里不做评说了,但靠女人卖身谋生的男人,跟妻子出轨的男人,根本不是一回事啊。对于后者,也没什么好讥讽的,是天灾人祸,是际遇使然,就像武大,他好端端地在街上卖炊饼,他老婆出轨了,为什么他要接受被比喻成鹅鸭的羞辱?

  细究起来,“绿帽子”和“潘金莲”是一回事,都显示出了男权社会对于命名权的掌控。将一个女人命名为“潘金莲”足以起到震慑作用,李雪莲的反抗,也正是这种震慑引起的反作用力。

  绿帽子这个词,表面上是羞辱男人,但它是耻笑,是威吓,更是一种催逼。管好自己的女人,不给社会添乱,不给道德家添堵,是一个男人不可推卸的义务和责任,不管他以什么样的方式。这种要求,多过对于当事人私人感情和能力的考虑,郓哥虽小,也懂得这一点,所以他在王婆那里吃了亏,就理直气壮地要求武大去擒拿那对奸夫淫妇,武大死得真是冤枉。

  在刘震云的小说《一句顶一万句》里,他将“绿帽子”的威慑力写得更加清楚,无论是上篇里的吴摩西,还是下篇里的牛爱国,对于跟人私奔了的老婆,都没什么感情。她们跑了就跑了呗,对他们的生活并无实质性的影响。

  但是,周围的人不怎么看,吴摩西老婆的前公公跑来找他:“这么吃了哑巴亏,惹人笑话;咱们都是脸朝外的人,白白被人欺负,在街面上就没法混了。”牛爱国和吴摩西差了好几十岁,他老婆跟人跑了之后,他姐也要他去找,牛爱国说:“这种破鞋,找她做甚?”牛爱香说:“找他们不是为了找他们,为了有个交代……老婆跟人跑了,得有个响动。闷着头不做声,咱们在沁源县没法混了。”

  这种找,不是丢不下,离不开,它有一种报复性的意味在里面,找到之后呢,必然有一番羞辱,方不吃“哑巴亏”,以后也才有的混。

  吴摩西和牛爱国没有办法,只好去找,他们一点也不想找,但是为了不把“绿帽子”戴得那么结实,就得去假找。在假找的过程中,一个把前妻的女儿弄丢了,另一个找到了真爱,这是更加结实的事,他们跟生活硬碰硬了,相形之下,那来自于他人、来自于男性社会积习的命名都是纸老虎,分分钟戳得破,无须再放在心上。

  人活在世上,常常逃不过被命名的命运,也常常有命名他人的欲望。漂亮风流的姑娘,被视为潘金莲,优雅优秀的女孩,被鉴定为“绿茶婊”,不久前我还听到一个词叫做“岁月静好婊”,无欲无求也能变成一种罪过,命名果然是打击异己的好手段。

  还有一种命名则是反向的,像徽州那些牌坊,用“节妇”这样一个名词,绑架了无数女人的一生,让她们搁置欲求,削足适履,哪怕鲜血淋漓,也要进入这种主流的命名。

  强大的人,拒绝被命名,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种拒绝,不是据理力争,也不是像李雪莲那样上天入地地找个说理的地方,而是从心底知道自己是谁,面对的是怎样一件事,如何处理更加利人利己。这样要求武大或是李雪莲,当然是一种苛求,但如今,面对那些试图为你命名的人,完全可以很有礼貌地跟他们说一声:“不好意思,请把你那些破烂拿远点。”

本帖地址:http://bbs.liuxue86.com/919738.html

値嘚524619

回复 2 楼 2016-11-16

潘金莲为何成为了荡妇的代名词

  潘金莲。几百年来,她一直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成为妖艳、淫荡、狠毒的典型。但也有人同情她的遭遇,羡慕她追求自由反抗旧伦理的勇气。这就是潘金莲。经施耐庵初刻划兰陵笑笑生极度演绎而活在戏剧舞台文学作品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坏女人样板。 潘金莲是西门庆的第五房妾。人物是从《水浒传》中借衍而来,但在《金瓶梅》中,其经历、性格、生活等得到了多方面的重要的充实,从而塑造成一个既聪明伶俐、美丽风流,又是一个心狠手辣、搬弄是非、淫欲无度的典型。

  潘金莲一直就是荡妇的代名词,不管人们给予她多少同情和理解,她的形象总是好不起来。比如,你可以愤愤不平说出许多潘金莲的好话,可我要说你是潘金莲,或者说你的女人是潘金莲,你一准儿不高兴。

  潘金莲的悲剧源于当时的法律制度。当时的法律制度不是以人权为本,而是以王权为本,因而潘金莲没有什么人权可言,更没有什么女权可言。以人权为本的法律制度,其出发点是人,其最终归宿也是人。人的需求,人的利益,是其首要的关注和关怀,因而人权至上的理念必然贯穿于其全部原则、规则和概念之中。

  以王权为本的法律制度,其出发点和落脚点不是普通的人,而是以国王或者皇帝为代表的统治集团的利益。在这样的法律制度下,人只能作为劳动工具被统治者所统治,其正当权益是不可能得到充分尊重和保护的。在当时的法律制度下,一个女人连决定自己婚姻与爱情的权利都没有,潘金莲的人生怎么可能不是悲剧的人生?

  潘金莲一出场就放射出人格亮色--没有因为张大户是个有钱人而违心依从于他。今天不是有不少的漂亮女人在傍大款吗?张大户是大款,可潘金莲就是不傍,她只傍她喜欢的男人。古今对比,潘金莲是不是很有几分可贵?你不傍我是不是?好,我把你送给武大郎!让你一辈子傍在一个又矮又丑又窝囊的男人身边。潘金莲要么顺从张大户,要么嫁给武大郎,何去何从呢?魏明伦先生的川剧《潘金莲》用唱词道出了一个女人的心声:

  这边是愚人丑陋,

  那边是衣冠沐猴。

  两边皆苦酒,

  一嫁终身愁。

  可有三条路来走?

  有,投进荷塘万事休。

  潘金莲想到了死,一死万事休,一切烦恼和痛苦都没有了。然而——

  草木有情啊,风月好,

  妙龄如花啊,才开头。

  人生路上再走走,

  苦酒和泪吞下喉!

  怎么可以去死呢?在张大户与武大郎之间,她选择了武大郎。

  武大虽丑,非禽兽,

  豪门黑暗,似坟丘。

  宁与侏儒成配偶,

  不伴豺狼共枕头!

  这些唱段,闻之泪下。是在美化潘金莲吗?我认为,一点也不。小说不也是这么写的吗?在财富与人品之间,她还是选择了人品——武大郎毕竟是个好人。

  如果武大郎没有武松这样一个兄弟,或者如果武松没有出现在潘金莲眼前,那么,潘金莲会是怎样一个女人呢?她会有后来的红杏出墙吗?难说。那个时代的女人,大多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爱情之于女人,不是必需品而是奢侈品。女人怎么可以奢侈呢?就这么活吧。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以活着为最高目标,抱着一种活着就行的态度生活,还有什么痛苦不能忍受?

  古往今来无数的中国人就是这么活过来的。想想,可怕啊!不幸的是,武松出现了,这个景阳冈上的打虎英雄与潘金莲的丈夫武大郎形成了太鲜明的对比:一个是凛凛一躯堂堂一貌,一个是身材矮小形容猥琐;一个是英雄盖世万夫不挡,一个是窝窝囊囊手难缚鸡。任何一个女人,任何一个身心正常的女人,先嫁武大后遇武二,都不可能不心潮起伏。魏明伦先生的川剧《潘金莲》中潘金莲有几句唱词,说出了她对武松的感觉:

  为什么有了他热浪翻滚?

  为什么少了他死气沉沉?

  为什么当初无缘识豪俊?

  为什么见面已有叔嫂分?

  至此,潘金莲可以有两种选择:一是恪守妇道,甘于寂寞;二是冲开束缚,追求幸福。当时的中国女人,遇到潘金莲这样的情况,多数要选择前者。可问题是,选择前者,不要说对于潘金莲这样的女人,就是对于一个清心寡欲的女人,也实在是一种莫大的痛苦。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一个是武松,一个是武大,两个人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一想,你的丈夫不是武松,而是武大,你会觉得滋味如何?潘金莲没有选择甘守寂寞,这就注定了她的悲剧人生。她向武松示爱,不光是坏了男女不可婚外私通的纲常,而且坏了叔嫂间的伦理规则,是双重的罪名。可她就是顶着双重的罪名向武松示爱了。在当时的社会,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行为。

  对于这个行为,可以从两个层面上分析。从理性层面上分析,潘金莲未必认为自己这么做是正当的,或者,她根本就不敢思索如何对自己的行为进行道德评判。因为一旦去思索,她会使自己陷入更深重的矛盾和痛苦中。从感性层面上分析,潘金莲对武松的渴求达到了相当强烈的程度,强烈到不可遏制。否则,她不会那样精心地设计引诱武松的具体步骤,不会对武松有那么赤裸裸的情感表达。

  细读文本,我们发现潘金莲引诱武松的全过程写得很有情趣,很有生活气息,也很美。潘金莲先是胡思乱想,觉得嫁给武大好窝囊,又觉得奇怪,怎么武大会有武松这样一个兄弟?都是一个妈生的孩子,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又想,这是我的爱情鸟飞来了,“不想这段因缘却在这里”。

  胡思乱想一通之后,开始跟武松说些半明半暗的话。兄弟你搬回来住吧,别在衙门吃食堂了,嫂子我做的饭多干净,多好吃啊!不回来,你在外面有女人?没有啊,那就好!兄弟你多大?哦,比我还大三岁哪。嫂子我嫁给你哥,受了不少气,要是家里有你这么一个生猛男人多好啊,我最看不得窝囊的男人了,云云。

  除了这些语言,还有一些亲昵的小动作,比如,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替武松夹菜,“拣好的递将过来”。最后,当着武大的面,直接要求武松搬回家里来住。兄弟你要是不搬回来住啊,那不是叫人笑话哥哥嫂子不懂事吗?潘金莲的话说得在情在理,武大郎也要求弟弟搬回来住。武松也就答应了。

  如果不是用作者施耐庵的视角,而是用我们自己的视角看《水浒》,如果不把潘金莲看作一个无耻的淫妇,那么,读潘金莲在家里正式向武松示爱的这一段故事,可以读出许多诗情画意来。

  那天,下着大雪,武松到衙门里签个到,与同事一起吃了早点,踏着一地“乱琼碎玉”似的白雪回来了。武大去卖炊饼了,家里自然只有潘金莲和武松两个人。潘金莲“暖了一注子酒来”,与武松对饮。屋子里还有一盆取暖用的炭火。大家想象一下,窗外寒风大雪,室内热酒火盆;一个欲火焚心情潮难抑的妙龄美女,一个冷漠忧郁强作镇定的英雄帅哥,是不是要诗情有诗情,要画意有画意?步陆游《钗头凤》词韵,大可一写此景此情:

  红酥手,黄藤酒,乱琼碎玉抚残柳。寒风恶,炉焰灼。松柏虽依,叔嫂相隔,莫,莫,莫。冬如旧,人未瘦,敢把胸襟向君透。花有错,雪无歌。一怀情思,几多血火,错,错,错。

  潘金莲与武松对饮时,自然要拿话撩武松,那些话中有三句最是有趣:一是,“我听得一个闲人说道,叔叔在县前东街上养着一个唱的,敢端的有这话么”?兄弟,听说你在外头养着一个小蜜,有这事吗?二是,“叔叔,你不会簇火,我与你拨火,只要一似火盆常热便好”。武松去捅火盆,潘金莲却说他不会,要与他“拨火”,才说出这几句话来。三是,“你若有心,且吃我这半盏儿残酒”。这是潘金莲自呷了一小口之后,与武松最直露的真情表白。注意,这“半盏儿残酒”似有深意,好像是对武松说,莫要嫌弃嫂嫂是已婚之人。

  这三句,让一个多情而又放浪的美女形象,呼之欲出。可惜,景阳冈上的武二爷不是大观园中的宝二爷,武松不解风情,又恪守礼法,与潘金莲的冲突是必然发生的。武松的态度很明朗,一是拒绝,二是警告。你不仅不可以对我这样,而且也不可以对别的男人这样,不可以对不起我哥哥,不然的话,别怪我这打虎的拳头对不起嫂嫂。一个女人,受到这样的拒绝和警告,何等难堪,何等羞愤!

  西门庆的出现,又使潘金莲眼睛一亮。有人说,在潘金莲那里,西门庆是武松的替身。不无道理。西门庆与武松确有多处相似:都是相貌堂堂的男子汉,都有不凡的武功身手,都有几分男儿血性。不同的是,武松不解风情,西门庆放荡成性;武松是个法警,西门庆是个大款;武松为人刚正,西门庆为人狡邪。对于潘金莲,西门庆也许比武松更合适。如果说武松是潘金莲的初恋,她的下一个选择必定是一个与武松有几分相似的人。

  那么,潘金莲与西门庆通奸,是偶然,还是必然?书中说,潘金莲不小心,把一个叉帘子的小叉竿滑出手中,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西门庆的头巾上。西门庆正要发作,回脸一看,呀,好漂亮的妹妹,“怒气直钻过爪洼国去了,变作笑吟吟的脸儿”。而这一镜头恰巧被皮条大师王婆看见,于是有了“王婆贪贿说风情”,有了中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红杏出墙”。

  这一段故事,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其一,我已经说过,潘金莲受到武松的拒绝和警告,感情和自尊心都受到了严重伤害。以她的性格,不会就此作罢,要么继续纠缠武松,要么到别处制造风花雪月。

  其二,西门庆何许人也?那是阳谷县有名的暴发户、大官人。这种人闲来无事做什么?学外语考博士?他用得着吗?就是纵情声色,就是找女人,当然是找潘金莲这样的漂亮女人。潘金莲作为紫石街上著名的美女,早晚躲不过西门大官人的眼睛。西门庆见了潘金莲后,到王婆处打听这个漂亮妹妹是何人之妻。一听说是武大之妻,不由感叹,好好的一块羊肉,掉到了狗嘴里。为了把这块羊肉从狗嘴里捞出来,他就更不能放过潘金莲了。

  其三,有王婆这么一位皮条大师从中周全,潘金莲与西门庆想不成奸都难。王婆对西门庆与潘金莲的撮合,称得上拉皮条的经典之作,足可以为中外一切皮条爱好者所取法。她的“潘驴邓小闲”理论,她的层层试探、分步进行的“十分光”引诱方法,端的令人拍案叫绝。

  她老人家教导西门大官人说,一个男人要想寻花问柳,要“潘驴邓小闲”五件俱全方可行得。潘,潘安之相貌,就是长得漂亮,女人一见就喜欢。潘安是西晋时期的一位美貌才子。驴,就是要有驴那么大的阳具,其实是说要有很强的性功能。邓,是要像邓通那么有钱。邓通是汉文帝的臣子,皇帝特许他在铜山铸币。小,是要会向女人献小殷勤,还要“绵里针忍耐”。闲,要有闲工夫,工作太忙或者今天要考博士,明天要考公务员什么的,哪有时间做这等事?这五样,西门庆一样不少。

  接着,王婆把引诱潘金莲的具体办法分作“十分光”,一分一分地说与西门大官人。哪十分光?大家可以细读《水浒》之“王婆贪贿说风情”一回,不用我在这里细说。王婆说完了这“十分光”之后,西门庆拍案叫绝:“虽然上不得凌烟阁,端的好计!”能让西门庆这样风流成性的男人对这样的风流计叫绝,你能说王婆不是皮条大师?再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西门庆按王婆之计而行,果然成功,证明王婆的计谋是正确的,证明王婆是位伟大的皮条大师。

  有两处细节,值得细品。一是,西门庆在王婆的屋子里与潘金莲对饮,故意弄掉了筷子,借蹲下拾筷子之机,在潘金莲的脚上捏了一把。潘金莲说,大官人别这么麻烦好不好?你有心,我也有意,“你真个要勾搭我”?这话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是真心吗?不要小看这两句话,这话一说出来,我们就可以认定,王婆这条好计,早为潘金莲识破,她是自愿中计的。作者这么写,是要表现潘金莲的放荡,而我从中读出的是潘金莲的聪明。

  西门大官人马上跪下,“只是娘子作成小生”,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这是第二个值得细品的地方。西门庆不是高衙内,不是镇关西,更不是净街大虫牛二,对于女人,他只是巧取,绝不豪夺!较之高衙内、镇关西之流,他有层次,有情调。比王英、董平之类的梁山好汉,西门庆更要好得多。矮脚虎王英见到好女人就抢,风流双枪将董平看上了程太守的女儿,上门求婚,程太守不允,便借梁山人马前来攻城之机杀了程太守全家,强夺了程太守的女儿。西门庆先生这位风月场上的高手是不会这么干的。

  西门庆和潘金莲有一段床上戏。值得思考的是,这一段“儿童不宜”的床上戏写得相当唯美,作者用了类似于骈体文的笔法,把两个人的云雨之欢表达得相当美妙,相当富有诗意。其中“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呀呀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酥胸荡漾,涓涓露滴牡丹心”几句,生动具体,可感可知,却又毫无秽感。这是为什么?作者对正当的男女之事都毫不欣赏,对这种“违规操作”却用这样带有赞赏意味的笔调写出来,为什么?可否这样理解--作者写《水浒》时,心态、思想都相当复杂,特别是对男女私情,心中是充满矛盾的。一方面,他要在小说中弘扬理学卫道士们所提倡的“存天理灭人欲”;另一方面,写到有血有肉的人,写到有声有色的欲,他又不能不为“人欲”感动,情不自禁地写出了如诗如画的性爱场景。

  程朱理学主张灭人欲存天理,《水浒》的作者崇尚暴力,拒斥情爱,也许正是礼教观念束缚下产生的思维畸变。也有人说,《水浒》的作者吃过女人的亏,所以他的笔下没有好女人,也没有爱情。还有人说,《水浒》的作者有严重的性功能障碍,于是对男女之事产生了近乎变态的嫉妒和仇视,所以把爱情故事写成那样。但愿这都是恶搞。不过,也许这是真的。

  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不到半月功夫,街坊四邻都知道了西门庆和潘金莲的事,只有武大不知。书中这段描写,活画出市井阶层的小市民特征。中国封建社会中,百姓不可以议公,只可以议私。议公,就是评论国家大事,评论当权者的是非,那是要被杀头的,所以百姓就兴高采烈地议起私来。议私,就是议论别人的私事,特别是男女私情,自古至今一直就是市井小民关注和评说的热点。对于隐私,对于绯闻,人们总在望闻问切--睁大眼睛望,立起耳朵听,刨根问底地打探,不怀好意地关切。

  可以想象,某一天,西门庆出现在王婆门前,四下望一望,一抬脚,进了王婆的家门。过了一会儿,潘金莲出现了。这个初尝禁果的少妇十分紧张,更要四下一望,然后慌里慌张进了王婆的家门。这一切,只要被一个人看见,要不了多一会儿就会众所周知,比手机短信飞得还快。更有意思的是,有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把郓哥当作挑事的工具,最后还真把事情闹大了。

  郓哥是个卖水果的小男孩,这一天提着一篮子雪梨到处找西门庆。为什么专找西门庆?无非是西门大官人买东西不讲价,能让他多赚俩钱儿。有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告诉他,你找西门庆是吧?去王婆家找啊,你是小孩子,不用按门铃,直接往里闯就是了。如其所愿,真的出事了。

  有了郓哥去找西门庆,就有了武大捉奸;有了武大捉奸,就有了西门庆恼怒出手重伤武大,就有了武大遇害、武松复仇。那么,武松与西门庆的较量是一种怎样的较量?

帅的惊动在路上

回复 3 楼 2016-11-16

潘金莲的最大悲剧:幻想“一对一”的情爱

  潘金莲是出自《水浒传》中的人物,为卖炊饼的矮子武大郎之妻,因与西门庆有染,毒杀武大郎,最后两人恶行曝光,均被武大郎的弟弟武松所杀,只是一个小人物。但后来《金瓶梅》一书撷取此段故事加以创作,以潘金莲为女主角,并将其描写成不折不扣的荡妇,“欲火烧身,淫心荡漾”,结果西门庆被潘金莲多灌了春药,精尽气绝。

  旅游开发八仙过海,好几处自称《水浒传》《金瓶梅》发生地的地方,推出号称水浒、金瓶套餐曰“武大郎炊饼+潘金莲咸菜”。其制作方法:在发好的面团中揉入油、盐、花椒面儿,表面涂芝麻,放入挂炉烤制成外酥里软的“武大郎炊饼”;锅中放油,油热后放八角、花椒、葱丝、姜丝、辣椒丝,炒一会儿,待香味逸出后,将切成丝的咸菜放入翻炒,熟时放入香菜段,“潘金莲咸菜”就新鲜出炉了。两种咸渍渍、香喷喷的食物相配,再辅以绿豆小米粥,就成了“山东风味名吃”或“水浒、金瓶梅名吃”了。

  其实不管《水浒传》还是《金瓶梅》,都不曾写过这样的风味小吃。所谓“武大郎炊饼+潘金莲咸菜”,不过是齐鲁老百姓的寻常早餐“吊炉烧饼+咸菜稀粥”。在《金瓶梅》里,武大郎炊饼不是烤制的,潘金莲做家庭主妇的专长也不是炒咸菜,而是蒸肉馅角儿。小小肉馅角儿还标志着水浒淫妇向金瓶梅弃妇的哲理性转型。

  先看武大郎炊饼:据《瓶外卮言》记载,炊饼“即蒸饼也。宋仁宗庙讳贞,语音近蒸,内庭上下皆呼蒸饼为炊饼。见《青箱杂记》。”可见,《水浒传》和《金瓶梅》的“炊饼”是上锅蒸的面食,不是上炉烤的。“蒸饼”不得不读成“炊饼”,是为避讳皇帝庙号。二十世纪拍的《水浒传》电视剧中,王思懿扮演的潘金莲一大早就热气腾腾蒸馒头,曾受“这难道是炊饼”的质疑,其实导演并没搞错。按常识,吊炉烧饼应现烤现卖,如果预先烤好再满街挑着卖,就会表面变软、芝麻脱落,卖相不好也不爽口了。馒头则可以挑着卖。

  武大单靠卖炊饼能养活潘金莲吗?相当难。据《金瓶梅》描写,武大卖炊饼的本钱和武大夫妇住的房子都是张大户“赞助”,条件是武大放任张大户找潘金莲厮混。“武大虽一时撞见,亦不敢声言。”后来张大户死了,武大夫妇被家主婆轰出赁房子住,因为浅房浅屋,常有地痞流氓冲着美貌的潘金莲嘲戏,撒谜语,唱叫“这一块好羊肉,如何落在狗口里!”武大受不了,想搬家却无财力,得靠潘金莲把首饰卖掉——自然原是张大户“赞助”——典座两层四屋小楼居住。正因为有了这座简陋的二层小楼,潘金莲的叉竿才能端端正正打到路过的西门庆脑袋上。《金瓶梅》虽被某些研究者称作“自然主义”,其实草蛇灰线,运笔很细,从小说构思上说,武大典这个小楼,简直是预先给潘金莲和西门庆“叉竿相逢”准备特需环境。

  潘金莲常叹息“买金偏撞不到卖金的”,嫁个丈夫,了无志气,一味贪杯,人物猥琐,是“三寸丁 树皮”,“三寸丁”形容个头矮小,“ 树皮”形容皮肤粗糙。潘金莲对武松一见钟情,“谁想这段姻缘却在这里。”异想天开,对武松像火盆样热情,“武松见妇人十分妖娆,只把头来低着。”倘若不是武松恪守“长嫂如母”的道德标准,潘金莲早就把打虎英雄拉下水了。如果真出现那尴尬局面,大概武大同样“不敢声言”。

  向武松调情碰一鼻子灰后,潘金莲遇到西门庆。先是茶坊偷情,后在王婆教唆下,靠西门庆提供的毒药鸩杀武大。毒杀亲夫后的潘金莲在《水浒传》很快就被武松一刀杀了,进入《金瓶梅》却获得七年继续存活,对中国小说史是很重要的存活。

  武大被杀后,西门庆和潘金莲在县前街就明铺明盖了。此时的西门庆和潘金莲,既是奸夫淫妇欢会,也是强势富豪男和弱势贫家妇相持。潘金莲说“奴今日与你百依百随”,“枕边风月,比娼妓尤甚,百般奉承。”西门庆却丢下潘金莲,忙着向富孀孟玉楼求婚,插定,过礼,迎亲;忙着跟有背景的陈洪家联姻;忙着到妓院跟狐朋狗党喝酒取乐……哪儿都去,就是不再踏进武大家!西门庆潜意识中,是否已把“叉竿姻缘”这一页翻过去了?

  潘金莲不能不施出浑身解数,把西门庆重新拉回身边。她精心做下一笼肉馅角儿想款待西门庆。穷女人讨好富情人,亲手做饭伺候他的胃,也做不出山珍海味,只不过是肉馅角儿。这肉馅角儿是发面的?还是烫面的?已无可考。但它必须得和面、剁肉、调馅儿、一个一个包好,再上笼蒸熟。无奈西门庆还是没有踪迹,潘金莲迁怒迎儿,打她,骂她偷吃角儿,拿马鞭子打迎儿几十下,用尖指甲掐迎儿的脸。为一只小小角儿何至如此?这个细节说明:做肉馅角儿对潘金莲是改善生活,她是郑重其事拿来讨好情人西门庆的,所以才会因为迎儿偷吃一个角儿就歇斯底里大发作。潘金莲本是坏后母,因受到西门庆冷遇,变得更坏,更促狭,更残忍。

  在《金瓶梅》里,跟潘金莲蒸肉馅角儿同时出现的,是极次要的小人物,武大前妻之女迎儿。“迎”谐音“蝇”,意思是卑微得像小虫子,但小人物起大作用。迎儿在《金瓶梅》出场时十二岁,潘金莲进西门府将她丢给王婆照管。七年后,武松遇赦回乡,迎儿恰好十九岁,到出嫁年龄,武松遂以看顾迎儿为由,冒叔娶嫂恶名,将再次守寡的潘金莲骗回家。痴恋打虎英雄的潘金莲通过被剖腹挖心,终于跟打虎英雄完成零距离接触。

  进入西门府,潘金莲身上的“小家碧玉”气渐渐消失,“邪恶小人”气渐渐升腾,她恃宠生骄,颠寒作热,编谎生事,排挤对手,想独占西门庆。潘金莲为了再求发展,不得不琢磨出比蒸肉馅角儿更有效的、讨好西门庆、在西门府夺宠的各种方法。在封建宗法制一夫一妻多妾制的范畴内幻想“一对一”情爱,是潘金莲的大悲剧。